【案例要旨】
對于事實勞動關系的審查,一方面,要審查勞動者與用人單位是否有建立勞動關系的意思表示;另一面,還要審查勞動者與用人單位在客觀上是否已經形成了管理與被管理的隸屬關系。
【案情簡介】
2016年3月,陳某韜與合肥某公司簽訂協議,授權合肥某公司為其辦理二級建造師證書在建筑企業的申報注冊事宜。雙方簽訂了授權協議,約定了有關事項,合肥某公司于2016年4月9日先期支付陳某韜3000元。
2016年4月,合肥某公司與某建筑工程公司簽訂協議,將陳某韜的二級建造師證書交由某建筑工程公司申報注冊,由某建筑工程公司每年支付陳某韜8000元,出場費每次500-800元,據實結算。
2016年5月22日,某建筑工程公司向陳某韜支付5000元。此后,直至2016年12月22日,某建筑工程公司共向陳某韜轉賬支付數額不等的款項共計27筆,合計41510元。
2016年5月,某建筑工程公司單方制作了陳某韜的勞動合同書,并自2016年6月起,逐月為陳某韜繳納基本養老保險費。
2017年7月,陳某韜向勞動人事爭議仲裁委員會申請勞動仲裁,以其與某建筑工程公司之間存在事實勞動關系,未簽訂書面勞動合同為由,請求裁決某建筑工程公司支付拖欠的2016年4月份工資3000元、2016年5月至2017年6月期間的二倍工資84000元、2016年5月至2016年12月期間的已發工資二倍差額46510元,并請求裁決終止事實勞動關系,轉出二級建造師證書。
勞動人事爭議仲裁委員會于2017年8月18日作出(2017)鳳勞人仲案字第9號仲裁裁決書,以陳某韜與某建筑工程公司之間不存在事實勞動關系為由,裁決駁回陳某韜的仲裁請求。
陳某韜不服仲裁裁決,訴至法院。
【當事人】
原告:陳某韜
被告:某建筑工程公司
代理人:張某,律師
【訴辯理由】
陳某韜認為,其于2016年4月進入某建筑工程公司工作,雙方約定的基本工資為每月3000元,主要職責是負責項目經理職權內的投標以及中標后的項目施工管理。
工資待遇按照基本工資+出場津貼+項目津貼執行。其入職后曾多次提出簽訂書面勞動合同,但均被某建筑工程公司以各種借口拖延不予簽訂。
2016年5月,在二級建造師證書申報注冊完成后,某建筑工程公司即要求其開展投標工作,在此期間僅支付了出場津貼。至2016年12月,因某建筑工程公司違規使用其二級建造師證書以及項目經理的身份,導致雙方發生糾紛。
現請求依法判令解除雙方之間的事實勞動關系,并判令某建筑工程公司支付拖欠的2016年4月份工資3000元,支付2016年5月至2017年6月期間的二倍工資84000元,支付2016年5月至2016年12月期間已發工資的二倍差額46510元。
某建筑工程公司辯稱:陳某韜與某建筑工程公司之間是二級建造師證書的掛靠關系,雙方之間不存在事實勞動關系,請求依法駁回陳某韜的訴訟請求。
【裁判理由】
勞動者和用人單位之間存在勞動關系是勞動者向用人單位追索勞動報酬和主張未簽訂書面勞動合同二倍工資差額的前提。
本案中,當事人對于雙方之間是否存在勞動關系存有爭議,因此,首先需要解決雙方之間是否存在事實勞動關系的問題。
一、勞動關系的本質特征
勞動關系,是勞動者和用人單位之間因付出勞動和支付報酬所建立的法律關系。勞動關系的本質特征是身份上的隸屬性或從屬性,即用人單位與勞動者之間存在管理與被管理的人身隸屬關系。
具體來講,就是用人單位制定的各項勞動規章制度適用于勞動者,勞動者受用人單位的勞動管理,遵守用人單位制定的各項勞動規章制度。
勞動者與用人單位之間是否形成管理與被管理的隸屬關系,是區分勞動者與用人單位之間是否存在事實勞動關系最重要的標志。
二、陳某韜與某建筑工程公司之間建立的是個人建筑資格證書與建筑企業之間的“掛靠”關系
根據陳某韜與合肥某公司簽訂的委托授權協議,陳某韜是以合肥某公司作為中介公司,委托該公司為其辦理二級建造師證書在建筑企業的申報注冊事宜,并因此從建筑企業中獲得每年8000元的固定收益。
除非在辦理投標事項必須陳某韜本人出面的情況下,陳某韜才需要親自到場辦理,某建筑工程公司為此還需要額外支付陳某韜每次500-800元的出場費用。
陳某韜在其他時間沒有日常的工作任務,在某建筑工程公司內也沒有辦公場所。最關鍵的是,陳某韜不接受該公司各項規章制度的管理。
因此,陳某韜與某建筑工程公司之間建立的是個人建筑資格證書與建筑企業之間的“掛靠”關系,雙方之間不具有身份上的隸屬性或從屬性,未形成勞動法上的管理與被管理的關系,不符合勞動關系的本質特征和成立條件。
三、繳納社會保險費的真實目的是為了獲取陳某韜的社保繳費記錄,以正常使用陳某韜的二級建造師證書,并非建立勞動關系的真實意思表示
合肥某公司接受陳某韜的授權,與某建筑工程公司簽訂協議,其目的是為了將陳某韜的個人建筑資格證書在建筑企業申報注冊。陳某韜沒有入職某建筑工程公司的意思表示,某建筑工程公司也沒有招用陳某韜的意思表示,雙方之間沒有建立勞動關系的合意。
社保繳費記錄是建筑企業使用個人建筑資格證書應當具備的條件。某建筑工程公司代陳某韜制作勞動合同書并繳納社會保險費,其目的是為了取得陳某韜的社保繳費記錄,以正常使用陳某韜的個人建筑資格證書,該勞動合同書和社保繳費記錄不具有證明雙方之間建立勞動關系的效力。
四、某建筑工程公司支付陳某韜的款項符合雙方協議約定的內容
陳某韜主張基本工資為3000元。但在陳某韜、合肥某公司與某建筑工程公司簽訂的兩份協議中,均沒有關于按月支付基本工資的約定。
相反,從陳某韜提交的2016年4月至2016年12月期間的29筆轉賬交易記錄中可以看出,合肥某公司向陳某韜支付的3000元,以及某建筑工程公司支付的5000元,與雙方約定的“掛靠”費用8000元相符,之后的27筆款項,每筆交易數額與雙方約定的出場費用的數額基本相符。
以上事實證明,至少在雙方發生糾紛之前,某建筑工程公司是按約定支付了陳某韜的出場費用的。如雙方確實有關于支付基本工資3000元的約定,某建筑工程公司在雙方沒有發生糾紛期間沒有理由不予支付。
事實上,某建筑工程公司從未支付過陳某韜金額為3000元的款項,由此可見,雙方之間并不存在關于月基本工資3000元的約定。
綜上所述,陳某韜與某建筑工程公司之間不存在事實勞動關系,陳某韜主張的勞動報酬和未簽訂書面勞動合同的二倍工資差額均沒有事實和法律依據。
【裁判結果】
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合同法》第二條第一款、第七條、第十條和《勞動和社會保障部關于確立勞動關系有關事項的通知》第一條、第二條規定,判決如下:
駁回陳某韜要求某建筑工程公司支付2016年4月份基本工資3000元、2016年5月至2017年6月期間的二倍工資84000元、2016年5月至2016年12月期間的二倍工資差額46510元的訴訟請求。
宣判后,陳某韜未在收到判決書之日起十五日內遞交上訴狀提出上訴,該案判決書已發生法律效力。
【法官后語】
本案是因個人建筑資格證書“掛靠”建筑企業引起的糾紛。個人將其取得的建筑資格證書在建筑企業申報注冊,供建筑企業使用,由建筑企業支付一定的費用;但個人實際并不在建筑企業工作,不屬于建筑企業的工作人員,這就是通常所謂的建筑資格證書的“掛靠”。
個人建筑資格證書“掛靠”建筑企業的現象目前在建筑行業普遍存在,但這種“掛靠”方式是不符合法律規定的,一旦發生糾紛,對于“掛靠”雙方來講都有一定的風險。
對于個人來講,建筑企業在使用建筑資格證書的過程中,該證書有可能被建筑企業違規使用,持有建筑資格證書的個人將面臨承擔相應法律責任的后果。
其次,在從建筑企業轉出建筑資格證書時,需要建筑企業的配合,如果建筑企業不予配合,個人很難將建筑資格證書從建筑企業轉出。
一般來講,勞動合同書和社保繳費記錄具有證明勞動關系的效力。但本案中,勞動合同書是建筑企業單方為了繳納社保費用,以取得社保繳費記錄,以達到正常使用建筑資格證書的目的而制作的,并不屬于真正意義上的“勞動合同”。
本案勞動合同書和社保繳費記錄不是當事人之間實際法律關系的真實反映,不是當事人意思表示的真實表達,不具有證明勞動關系成立的法律效力。
說明:僅代表作者個人意見。